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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作者:小象喝水字数:3195更新时间:2026-04-29 17:05:41
  为什么一定要走?
  留在他身边不好吗?他不曾薄待她,未曾欺她,但凡她开口,他都会想尽办法满足。
  那时他实在是太难受了,一生中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情绪。
  一股从未有过的焦灼攥住了心肺,几乎无法呼吸。脑子里像起了浓雾,无法条分缕析地想出个一二三来,手脚也发麻了……又生气、又慌乱,他完全失控。
  太难受了。
  以至于六年过去,那一刻的感知,竟还耿耿于怀,如在昨日。
  那时混乱的情绪急需一个出口。
  于是,崔昂生平头一遭,违背了礼法规矩,遵从本能。
  ……他叫她取书,而后逼近,将她困在方寸之间,吻下去。
  立刻便察觉她要躲,他的手便按下去,手指穿入她发间,扣住她的后脑。
  不管不顾地,舌头撬入,当触碰到那一点温软,战栗般的感觉窜过脊背。
  汲取她的气息,唇舌交缠。
  属于她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自己的身体,
  他沉浸其中,近乎癫狂。
  可是她的手抵上来,要推开他了。
  他缠着愈紧,感到右唇角一痛——
  每回做这个梦,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这次却不同。
  梦里的那个他,愈加暴烈,不管不顾地将面前的人抵在书架前,不仅吻她,手也探入衣襟,抚上……那样,肆意妄为地欺负了她。
  她百般挣扎呜咽,他仍强行从背后,狠狠地欺负……
  漆黑的室内,陡然响起一道粗重而急促的喘息。
  崔昂猛地睁开眼,身体仿佛还沉浸在梦中,五指不自觉地抓握了一下,却只抓到一团空气。
  胸膛剧烈起伏着,许久,才平息。
  崔昂坐了起来,回想那个梦,每一处细节,喉头滚动着。
  最后,他手抬起,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崔昂将历子交上后半月,皇帝在内殿单独召见了他,听取面奏。
  数日后常朝,公开宣制,论功行赏。当崔昂的晋升诏命被宣读时,众多目光落在他身上,心中是羡是妒,是疑是叹,无从知晓。唯有一点,许多人心中都隐隐有感:此子日后前程,怕是了不得了。
  崔氏自分家后,各房自顾营生,反倒少了摩擦,面上比从前更和睦了。
  崔昂见过了长辈,简略说了些边关事务。知晓他很快又将外放,长辈们多是勉励之辞,言道若有需家族帮衬之处尽管开口,一时间,厅内倒也一派和乐融融,仿佛过往所有龃龉,从未发生。
  赴任的日期很快下来,筹备不过几日功夫。
  崔昂吩咐人去郑府递信。
  思恒领命,刚要退出,又被叫住。
  “等等……”
  思恒脚步顿住,看过去。
  崔昂:“无事,去吧……”
  “是。”
  郑月华得知儿子又要去外地做官,少不得一顿埋怨:“好不容易回来,怎的又要出去?立了这么大功劳,留在京中岂不更好?家里也好帮衬帮衬。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娘想见一面都难……好在这次是个富庶去处,想来不至于吃苦了……行装便不必带许多了,到那儿再置办也罢。”
  “总让母亲为儿挂心……”
  郑月华心道,儿子太优秀也不好。
  前几日与好姐妹们聊,别家儿子比昂儿还大上几岁,做事却还一团孩气,还要依赖父母拿主意。
  再看自家这个,事事有主张,比她这做娘的还稳重。他有主张,本是好事,可也正因如此,许多事都闷在心里,凡事都自己扛着。
  总叫她心疼,担心他过得并不快活。
  “罢了。去了那边,记得常写信回来。好在不算太远,今年过年,娘去你任上陪你,总不能叫你又孤零零一个人守岁。”
  此前郑月华也提过,边关战事未宁,崔昂从未应允,此次却点了点头:“好,届时辛苦母亲跋涉。”
  母子二人又叙了些家常,崔昂起身道:“儿今日便回府打点行装,明早启程。”
  “好,去吧。”
  回到盈水间,将文书收拾好,崔昂坐于案前,没事了,目光又落向面前那排书架,思绪随之飘远。
  许久,他握起拳,还是把思恒叫了进来。
  “思恒,你去查……”
  “她……去了何地。”
  思恒立马回道:“应天府。”
  崔昂掀眸。
  主仆对视片刻。
  思恒讪讪,挠了挠下巴,解释:“既查了,便顺道……摸清楚了。”其实很快,查下路引记录便可。
  崔昂默了片刻,又问:“具体何地?”
  思恒:“润州城。”
  话音落下,崔昂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霎,旋即,他淡淡道:“下去吧。”
  脚步声远去,崔昂指尖点着案,望着窗外盎然春色,一下一下,节奏轻快。
  细看,唇角似是略微勾了起来。
  -
  有人上门向林嫣如提亲了。
  是润州一家书院里的周先生,正经进士出身。因父亲骤然病故,丁忧守制三年。待孝期满,早先候补的官缺已被人顶了,朝廷冗官严重,再想排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他倒也看得开,索性辞了那虚衔,回到家乡,在书院里做起了清静的教书先生。
  他在林记食铺吃了三年,人是极腼腆的,话不多,每次来只默默用饭,偶尔与林嫣如视线对上,便会飞快移开。林素原先只当他是偏爱自家口味的老主顾,没往别处想。直到前几日,周先生请了位体面的媒人上门,才知他对嫣如有意思。
  林素瞧着,林嫣如对那周先生并非无意,提起时眼神会微微亮一下,可旋即又被一层阴翳盖过。她晓得,这是又想起了她娘,心里头对男子、对婚姻,终究是怕了。
  林素自认有几分看人的眼光,觉着那周先生品性温厚,不是奸猾之辈,便拉着林嫣如私下劝:“姨母瞧着,那人是个实诚君子。你且放宽心,他日后若真有半点对不住你,我豁出这张脸,去他书院门口说道,教他在这润州城里抬不起头,再也别想立足!”——这法子,她还是从千漉对付许茂财那事儿里悟出来的。
  说起许茂财,去年岁末,许家东大街最后那间总号也终于撑不下去,关了门。许茂财在润州是彻底名声扫地,听说变卖了城中剩下的产业,灰溜溜举家迁往外地,再无音讯了。
  连许茂财那样铜皮铁骨的奸商都扛不住。
  更别说周先生这样的体面读书人。
  林嫣如想了几日,最终还是拒绝了。
  “姨母,我晓得您是为我好。我心里……对他确是有几分好感。可我听我娘讲过,当年那人待她,起初也是千好万好,恨不得摘星捧月。后来呢?人心易变,我怕极了。若我也过上那般日子,我娘在地下岂能安宁?姨母若不嫌我拖累,我情愿一辈子不嫁,就在家里侍奉您。”
  林素听得眼圈一红,“说的这是什么话……”
  心里把那挨千刀的许茂财又咒了千百遍。她知道这外甥女性子外柔内刚,自己若说的多了,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只得叹了口气,将林嫣如揽过来:“傻孩子,姨母是瞧你对他有心,才多这一嘴。你既不愿,咱们便不提了。往后再看……若哪天改了主意,定要告诉姨母。”
  回头林素与千漉说起这事,不免叹息:“你嫣如姐姐这心思啊,怕是拧不过来了。瞧着温顺,骨子里头却是个犟的……”说着,她目光转到千漉脸上,想着自家这两个孩子,一个不肯嫁,一个成了亲却又……
  林素终于忍不住问:“阿狗那孩子……到底是怎么个打算?怎就一声不吭,铁了心要去投军?他拳脚是好了些,可那是打仗拼命的地方!刀枪无眼,是能随便回来的么?他年纪小,脑子一热犯浑,你……你这做人家媳妇的,怎的也不拦着些?”
  上月,枢密院的“募勇敕榜”贴到了润州城。
  林臻竟自己偷偷去报了名。当时他揣了些一袋钱、几匹绢帛回来,只含糊说是外头挣的,家里也没细问。直到营寨派了军吏上门勘验身份,大家才知道。
  这次是为北边战事特招“敢勇效用”,专挑年轻力壮、会武艺的后生,一旦选中就直接补入禁军,开赴前线。
  可不是留守本地的厢军,那是要动真刀、见血的!山高路远,九死一生。
  但凡家里有点底子的,谁舍得让孩子去吃这口刀头饭?大伙儿轮番劝,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那孩子却只闷头听着,一声不吭,打定了主意要去。
  林素急得没法,私下拉着千漉,还让她再去劝劝——新婚才多久?还没半年呢,哪有这样撇下媳妇去搏命的?
  若家里揭不开锅倒也罢了,如今日子越过越好,缺他当兵那几个子吗?
  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见千漉沉默,林素又问:“是不是阿狗那孩子……在外头听了什么闲话?或是心里憋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委屈?他这个年纪的小伙子,最是好脸面……便是有气,也不是这么个撒法。军功是拿命换的,岂是容易挣的?万一……缺胳膊少腿回来都是菩萨保佑,要是……要是人没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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