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坐着,秧秧看着她手里的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跟小时一样。有些情感,不会随着时光消散。
水边的鹤发出清唳,一阵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秧秧道:“小满,我没想到,你会跟他在一起……”
听到这消息时,她也不敢相信,小满怎么又跟少爷牵扯到一处了呢。
秧秧打量着千漉的神色,没发现什么悲伤或勉强的情绪,便问:“小满,你是不是很快要跟少爷成婚了?”
“没有,”千漉转过头看秧秧,“我跟他不会长久的,我们不合适。”
秧秧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望了望四周,确认没人,凑到千漉耳边,压低声音:“对哦,小满,我想起来,他……那方面不行呀,你还是早点跟他分开吧,换一个比较好……”
千漉没想到,时隔多年,回旋镖就这样扎到了自己身上。
沉默半晌,她放弃为崔昂辩解,点了点头:“我觉得也是……”
秧秧住在附近,日暮时分便离开了。
她前脚走,崔昂后脚就进了千漉房间。
他也是才知道秧秧如今成了裕王妃,想起当年旧事,有些出神。
坐了一会,问她:“明日也要出去?”
千漉:“嗯。”
隔日,千漉陪秧秧买衣裳首饰。秧秧每买一样都要问她的意见,最后首饰衣裳买了一大堆,都塞给了千漉。
千漉不肯收。
“小满,你从前待我那样好,有什么好吃的都记着我。如今我有钱啦,自然要给你买呀!我还想给你买好多东西呢,你就收下吧。”
千漉拗不过,便都收下了。
“我衣裳穿不完,首饰也不习惯戴,这些便够了。以后不要买了。”
“那我就请你吃好吃的!”
“好。”
连着几日,千漉都与秧秧到处吃吃喝喝。
崔昂见不着她人影。一日清晨,崔昂叫住了准备出门的千漉:“今日,能否早些回来?”
千漉点头应下了。
今日正是上巳节,天清气朗,满城人潮如织。
家家户户门前插柳枝、悬荠菜花,妇人少女手持兰草,结伴而行。
出了城,春日的山色愈发明丽。
山道两旁桃李争艳,野草吐翠。
千漉与秧秧沿着山间小道上行,行至半山,在一处亭子里歇脚。秧秧如今出行有一大帮人跟着,护卫、丫鬟簇拥前后,吃喝都有人伺候。
一停下,丫鬟们立刻摆上了各色吃食瓜果,又斟了热茶。千漉倚着栏杆,吃着点心,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忽然想起——上巳三月三,好像是崔昂的生辰来着。
玩到未时前后,千漉坐上回程的马车。
到州衙时正好是用晚膳的时辰。桌上的饭菜与平日无异,瞧不出什么特别。
“回来了。”崔昂看见她。
“嗯。”
崔昂的神色也没什么特别的。
两人一起用了晚膳,而后闲话片刻。崔昂问了问今日游玩的见闻,说了一阵,便无话了。
崔昂放下茶盏,起身往书房去。
“崔昂。”
她忽然出声。
崔昂心跳倏地快了一拍,转头望去。
“生辰吉乐。”
一刻后,书房里,崔昂坐在案前,久久没有动作,眼神定在桌上的烛火。
许久,他抬手拿起笔,唇边也随之浮现笑意。
第77章
秧秧在润州待了大半个月,临走时很是不舍。
后花园。
“小满,我以后有空都会来找你玩的……”
“嗯。”
“小满……”秧秧欲言又止。
千漉转头看她,“怎么了?”
秧秧咬了咬唇,还是问出了口:“你……你与他,就这样一直下去么?他、他怎么能这样作践你呢!我,我原以为他不是这样的人的,可是……”
“秧秧,不必为我担心。我这样很好。”
“小满,如果是因为身份,我想……我可以帮你。”
“不用……不说这个。”千漉笑了笑,“等明年春天,我回京城找你玩,好不好?”
“哦对了。”秧秧靠近,轻声道,“小满,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秧秧离开了,千漉的日子又恢复如常。
一日午后,院中的清静被打破。
前头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呵斥声,隐约还夹着打斗的动静。
千漉走出房门,叫住念秋问:“前头出什么事了?”
念秋跑出去看了看,回来道:“前头来了个凶神恶煞的,竟敢闯进衙门里来,还打了大人!现在叫人拿住了。”
崔昂被揍了?
润州城里,还有谁敢打这里最大的官,还闯进州衙来?
千漉循声过去,见着眼前一幕,不由怔住了。
一年未见的林臻被崔昂的护卫按在地上,面红耳赤,脸上带着伤,正奋力扭动着身子,嘴里骂道:“放开我,你这狗官!”
而另一旁,崔昂被衙役团团护住,右边颧骨青紫一片,右脸肿起一大块,像是狠狠挨了一拳。
林臻被死死按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看见了千漉。
那扭动的身躯骤然僵住了,眼眶一点点红了。
崔昂那张脸沉得仿佛在滴墨,千漉走过去,迎上他的目光。
崔昂一抬手,身边的人都退下。
“我跟他谈谈?”
崔昂盯着她,不,简直像是瞪了。
半晌,他背过身去,双手负在身后,拳头攥得死紧。
“他应是误会了,才会这般冲动。我会同他说清楚的,你……要不先放开他?”
崔昂没有回答。
“你不信我?”
那僵立的背影终于动了动。
他抬手一挥,按着林臻的人便松开了手。
“我只给你二刻。”
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带人走了。步子越走越快,到廊下时挥散了人,独自坐在那里,许久未动。
“阿臻,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千漉过去扶他。
“小满姐……我没事。”
林臻身上只是些擦伤,这不算什么。他眼眶红红的,想起昨日回家时,推门进去,屋里空荡荡的,东西都搬空了。他问了邻居,才知她们搬了家,一个人傻傻在院子里站了许久,才想起去铺子里找。还好,铺子还在。
见着林素和林嫣如时,两人又惊又喜,问他怎么这时回来。他来不及细说,只道晚上再讲,又问小满去哪了。
他看见两人的笑容同时僵住。
那时林臻心里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林素含糊道,小满去外地玩了。
他立刻觉得不对劲,越想越不踏实,可怎么问都问不出来。他这次只得了几天假,住不得几日就得回去。
在军营时,林臻时常听人谈起崔昂,自然知道他被派去润州做了知州。那时他心里便莫名有些发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林臻想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去问林素:“娘,小满是不是在州衙?”
看到林素的表情,他什么都明白了。
千漉拉着林臻到角落。理了理思绪,开口:“阿臻,去年家里铺子出了事,我便来求大人帮忙……我与你,已和离了。往后,我们还是做姐弟吧……”
她将去年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林臻垂着眼睛,似乎要落泪了。
“阿臻,你要怪便怪我吧。”千漉抽出帕子,擦了擦他脸上的灰,“事已至此,我们就这样吧……你……忘了我,往后找个更好的的姑娘。嗯?”
“小满……我、我不知道……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我却不在,我真是没用……”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千漉擦了擦他眼角,“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这一点不会改变。”
林臻低着头,眼泪断了线似的。
终于忍不住,俯下身,环住了千漉的腰,将脸埋进她发间,温热的液体渗了进去。
颤抖的呼吸打在她颈侧的肌肤上。
“都怪我,都怪我……小满,他是不是欺负你了,都怪我没用……我带你走好不好,不管去哪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小满,让我带你走吧……”
千漉抚着他的背,“没有,我没有受欺负。”
“阿臻,往后,你为自己活吧。”
……
方才,林臻闯进了州衙,说要见崔昂,还报了名姓。崔昂听了传话,让人放他进来。两人在屋外说话,思恒带人守在廊下。
那林臻一身肃杀之气,眉宇间压着股戾气,像是从战场上刚滚过血回来的。思恒不敢掉以轻心,眼睛一直盯在他身上。
果然,不知崔昂说了什么,林臻面色骤变,脸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要炸开似的。思恒刚开口唤人,已来不及了。
林臻一拳挥过去,往崔昂脸上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