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木澄星思索片刻：“叫乌瑟可好？”
  乌瑟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她。
  木澄星以为他不喜欢，耐心解释：“乌走兔飞，瑟彼玉瓒，乌是太阳化身，瑟是朝阳之音。”
  她摸了摸他的头，温柔说道 ：“愿你如朝阳，为众生带来希望。”
  乌瑟终于明白。
  在他醒来后，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这个名字。
  不是他以为的永夜，而是双重的光明。
  这并非世界对他的诅咒，而是她对他的祝福。
  望他熠熠生辉，祝他不坠黑暗。
  -
  小金乌慢慢长大，只喜欢黏着靥仙。
  被黄莉莉吐槽是把靥仙当亲娘了。
  这话刚说出来，又被小金乌烧掉了头发。
  “哇呜呜呜木澄星管管你家鸟！”
  “它只是个孩子，你跟它计较做什么。”
  木澄星抱着小金乌，像个熊家长。
  乌瑟哼了一声，不跟愚蠢的黄鼠狼计较，飞到木澄星的肩膀上，用太阳之力为她祛除身上的邪气。
  木澄星每次外出，都是为了祛除邪魔。
  现在的他太过脆弱，只能站在城墙上等她。
  看她在木家人的簇拥中归来。
  听她讲哪个木家人的天赋绝伦。
  “我的孩子们都是英雄。”
  “我真的很幸福。”
  乌瑟理解她的幸福。
  因为他也曾经如此幸福过。
  被自己的信徒所爱，和信仰者走在同样的路。
  为同一个伟大理想奋斗。
  仿佛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乌瑟想起，他也曾如此爱过人类。
  所以背叛才显得如此的——不可饶恕。
  -
  时空不允许乌瑟一直陪在她身边。
  乌瑟送了木澄星自己的神羽。
  木澄星看着手中的金乌羽，亲了口小鸟：“谢谢。”
  乌瑟用翅膀遮住脸，哼哼唧唧。
  木澄星拿着漂亮的金乌羽，想了想 ，决定藏进自己的神龛里。
  嗯，这样他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
  乌瑟一次次的进入沉睡。
  当他再次醒来，他听到了炮轰。
  源源不断的炮火，伤痕累累的山脉。
  至神教播散的僵疫进入龙脉。
  他去找她，却看见她化作了山，不断地吸收着僵疫。
  乌瑟试图用神力净化她身上的僵疫，却无法靠近。
  世界意识说道：【这是人神必经之路，你如果阻止，就是毁了她。 】
  【道陨之魂的脆弱，经不起您的折腾。 】
  乌瑟讽刺：【雅尔达做那么多事情 ，也没看你崩溃。 】
  世界意识噎住：【那又不一样，祂就是死千百万次，与此世都毫无关系。 】
  祂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人神，哪怕是跟古神对上，祂……也有点怂。
  没办法，古神是真的可以灭了祂这个世界意识啊！
  别的神会顾虑世界意识牵扯太多信仰。
  但这些古神又不需要生物的信仰，祂们自己就可以永生永世地活着。
  所幸乌瑟没有对祂动手。
  乌瑟化作金乌，落到她身上。
  “你……来、啦。”
  他只能看着她奄奄一息，用羽毛减轻她的痛苦。
  “我会死吗？”
  他摇头。
  木澄星笑道：“这次挺过去，一定会幸福的。”
  “我感觉哦，我说不定能成为神……”
  她顿了顿，眼泪落下来。
  “那我就能复活那些孩子了。”
  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木家人。
  她的小英雄们。
  乌瑟蹭了蹭她。
  看着她逐渐失去意识，看见无数信仰和功德涌入她的身体。
  他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第一次向命运祈祷。
  【活下来吧。 】
  -
  木澄星再度醒来时，发现时代变化太大。
  当年木家牺牲者的后代们已经长大了。
  她的肉身受损太大，只能依靠神降对话。
  就和以前一样，孩子们的愿望她总是尽力完成。
  但或许是时代发展太快，孩子们的欲望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杂。
  木澄星开始觉得吃力。
  她隐约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为什么这些孩子，总是在索取呢？
  她变得不开心。
  因为她在他们身上，好像看到了其他人的影子。
  曾经被她杀干净的木家嫡系。
  自私自利。
  木澄星每次忍不住的时候，木家族长便会出现。
  她记得这双眼睛，是那对孩子的小女儿。
  他们死在战火里，用身躯堵住了最后的防线。
  于是她心软了。
  她没有护住那些牺牲的木家人，也无法复活他们。
  木澄星想，就这样吧，是她欠他们的。
  这样的生活很难受，如噎在喉。
  她在靥仙宫坐着发呆，偶尔会举起金乌羽问黄莉莉：“你说他去哪里了？”
  黄莉莉：“谁知道呢，这些隐世大妖都这样，闭个关动辄千百年。”
  木澄星觉得有道理。
  黄莉莉：“你真要去希诺国？”
  木澄星：“他们说那边有此世唯一的光明神，能净化我。”
  黄莉莉：“要不我去问问？”
  木澄星：“得了吧，你连去外省都会迷路，还是我先出国给你探探路吧。”
  黄莉莉：“哼，那我等你回来。”
  这一去，便是不复返。
  木澄星没想到，她的孩子们会骗她。
  等她再度醒来，身处之地是一个祭坛。
  她的孩子，卖了她。
  将她卖给了至神教的神。
  只为求得一个永生。
  多可笑多荒谬——
  多么的恶心。
  那是杀了无数木家人的神，那是侵略国土的恶徒。
  可他们就舔着脸，如此不知廉耻地成为了对方的信徒。
  国仇家恨，抵不过欲望二字。
  这就是现在的木家人。
  她的同路人啊。
  ——成了最可怕的恶鬼。
  -
  靥仙杀死了恶鬼。
  即便他们曾是她的族人，曾是她的孩子。
  她看着脚下的血海尸山，看着木家人惊恐的脸。
  曾是英雄象征的犬傩面落在鲜血里，变得无比肮脏。
  只是木家人的命还不够。
  藏匿在后的异国妖孽也被她扯下云端。
  木澄星撕裂该隐的身躯，温柔说道 ：“开心吗？”
  该隐惊恐想跑，却根本无处可逃。
  “看来很开心啊。”
  愉快的声音落下，他的心脏被捏爆。
  “疯子！”该隐目眦欲裂，“你这种疯狗居然是人神！”
  木澄星哈哈大笑，“我本来就是疯狗啊。”
  她张开双臂，愉快说道：“人类就是这副模样，没有爱的牵制，就要让这世道变成炼狱。”
  该隐看着铺天盖地的鬼气在圣约国上空弥散，震惊道 ：“你要做什么！？”
  木澄星温柔说道：“当然是灭世啦。”
  源源不断的鬼气冲天而起，就要吞掉整片天空。
  该隐暗骂一句疯子，毫不犹豫切断身体，用蠕虫的姿态逃走。
  木澄星倒不介意，反正无论怎么逃，当整个人间都成了炼狱，他还是会落入她的掌心。
  弥夜深沉，突然有光辉亮起。
  与那肮脏的伪神神力不一样，那是至纯至明的太阳之力。
  鬼气停滞，木澄星抬头看另一边的天。
  那里有太阳。
  曾陪着她度过漫长岁月的小小太阳。
  神龛中的金乌羽飘到木澄星的身边，她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真的是太阳啊。”
  那与此世同绝的毁灭欲减弱了。
  原来异国的太阳，也曾照耀她。
  世界意识降临，急切诉说什么大义。
  木澄星不听，只问祂：“那是什么神？”
  世界意识：“希诺的太阳神子奥修斯——你问这个干嘛？”
  木澄星：“没什么。”
  金乌羽被她放进石盒，传送给了黄莉莉。
  她知道，她会好好保存的。
  世界意识：“您想要什么都行，总之别堕了……”
  祂话音落下，感受到对方的鬼气更浓厚了。
  生命神格一堕落，那就拖着全世界一起狗带的程度。
  世界意识发出爆鸣，电闪雷鸣：“您要什么我都能实现 ！！！”
  “唔，送我一个太阳神子行吗？”
  世界意识：“excuse me？”
  木澄星：“听不懂鸟语。”
  世界意识：“换一个行吗，那是古神我搞不定的！”
  木澄星：“你好没用。”
  世界意识：“……”
  “那我就再赌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