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劭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几年前破过一次例,就不会有第二次了。”
“他……太弱了,我不需要这种累赘跟在身边。”
濯荣嗤笑一声:“也是,我还是头一回见一个男人眼泪那么多。可你既然这么嫌弃,当初怎么还把人留在身边这么多年?”
他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的恶意:“该不会是……一直找不到夏棠,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将就着吧?”
冉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濯荣知道自己猜中了些许,脸上轻挑的笑容更盛:“那他……在床上肯定挺带劲的吧?不然怎么能让你留这么久?我记得你以前对男人可没半点兴趣。”
冉劭目视前方,语气淡漠得像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你要是感兴趣,大可以去试试。”
濯荣挑眉:“你真以为我不敢?你……不介意?”
冉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只要是个男人上他,他都不会拒绝的,你以为他有多挑?”
濯荣咂咂嘴:“可人家明明只喜欢你啊。”
冉劭低头,动作熟练地检查着手中的枪械,咔嚓一声轻响,完成了最后的调试,然后才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
“婊子的爱,谁稀罕,谁拿去。”
车队抵达目的地,濯荣跳下车,冲着冉劭的背影半真半假地喊了一句:“你不要,我可真要去试试了!”
冉劭头也没回,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声音随风飘来:“随你便。”
洛珈远远见了冉劭一面,虽然连一句话都没说上,但接下来几天,他脸上不自觉带出的笑意都明显多了些。
坐在他隔壁办公桌的裘萱察觉到了,还好奇地问了他几句。
裘萱和她的丈夫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丈夫带着孩子住在外城,他们是末世初期最早被救下的一批幸存者,没经历过太多颠沛流离的苦楚。
洛珈只是摇摇头,轻声说没什么。
这天,洛珈刚走出内城通道,正沿着路边往家走,忽然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像是失控般,猛地从斜刺里蹿出,直直地朝他冲来。
洛珈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被撞上,腰间骤然一紧,一股大力将他猛地向后拽去,险险避开了车轮。
内城有些仗着异能的纨绔子弟,行事向来横行无忌,若不是有巡逻队强力镇压,恐怕当街伤人的事会层出不穷。
濯荣看着那辆车绝尘而去,低低咒骂了两声。他回过头,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僵硬,手指死死攥着他的外套衣角,微微发着抖,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懵了的兔子。
洛珈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爽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气息,意外地好闻。
濯荣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放低了声音问:“喂,你没事吧?”
洛珈这才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手,慌忙向后退了一步,对着濯荣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惊悸:“……谢、谢谢你,濯先生……要不是你……我今天恐怕……”
濯荣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举手之劳,那群混蛋,下次让我逮到,有他们好看!”
为了表达感激,洛珈坚持要请濯荣回家吃顿便饭。
他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濯荣就靠在门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家。
房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一些简单的小摆设透出主人细腻的心思,显得十分温馨。
洛珈做饭的手艺很好,简单的食材也能做得色香味俱全,跟基地食堂那些只能果腹的“猪食”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濯荣胃口大开,连着吃了三碗饭,洛珈在一旁看得有些好笑,轻声劝他慢点吃。
濯荣扒完最后一口饭,满足地叹了口气:“你做饭也太好吃了!怪不得以前冉劭出任务回来,从来不去食堂,原来是家里藏着个宝贝。”
洛珈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这些……也是他以前比较喜欢吃的菜。”
他抬起眼,对濯荣露出一个有些落寞又真诚的笑容:“搬出来之后,你还是第一个陪我吃饭的人。今天真的多谢你,以后……你要是想吃我做的菜,就告诉我一声,我也只会用这点手艺来报答你了。”
濯荣离开时,站在楼下,回头望了望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
灯光勾勒出洛珈在窗边收拾的身影轮廓。
他突然觉得,如果每天回来,也有这么一个人在家里等着,对他露出那样温柔的笑容,似乎……也挺不错的。
那之后,濯荣出现在洛珈生活中的频率明显高了。
他总能在洛珈搬运重物时“恰好”路过,顺手帮忙,然后便理所当然地留下来吃饭。
这天,濯荣额角带着一块明显的青紫淤伤出现在洛珈家门口。
洛珈见状,连忙翻出小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小心地替他清理伤口,动作轻柔地贴上纱布,眉头微蹙:“你这是怎么弄的?”
濯荣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其辞:“不小心撞了一下。”
洛珈一边低头整理药箱,一边轻声嘟囔,带着点不自觉的关切:“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伤其实是他和冉劭动手时留下的。
他没说实话。
洛珈说完,便蹲下身,在药箱里寻找医用胶带。濯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那截纤细白皙的脖颈,皮肤细腻,线条脆弱。
这个角度,让他猛然想起冉劭那句冰冷的话,他说洛珈是个婊子。
洛珈找到胶带,刚站起身,濯荣却突然伸手,一把将他拽进自己怀里,手臂箍得很紧。
洛珈整个人都僵住了,只听濯荣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冲动:“洛珈,你跟了我吧,以前冉劭能给你的,我一样都能给你。”
洛珈还没反应过来,濯荣已经低下头,作势要吻他。
洛珈像是被惊吓到,开始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推拒间,不知怎么,一巴掌清脆地扇在了濯荣脸上。
空气瞬间凝滞。
濯荣的动作顿住了。
洛珈却像是被自己这个举动吓坏了,猛地蹲下身,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身体瑟瑟发抖,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哭腔,语无伦次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别打我……求你别打我……”
濯荣看着他这过激的反应,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清醒。他蹲下来,试图去扶他,声音放得极轻:“洛珈,你起来,看着我。”
洛珈抬起头,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眼神惊惶未定。他看着濯荣,眼神空洞,颤巍巍地伸出手,开始解自己衣领的扣子,一颗,两颗,露出底下大片白皙却带着些许旧痕的皮肤,声音破碎:“……你也是……想要这个吗?给你……都给你……”
濯荣看着他这近乎麻木的、习惯性的献祭姿态,脸上像是又被无形地狠狠扇了几巴掌,火辣辣地疼。
他猛地按住洛珈还在继续解扣子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这一刻,他意识到,洛珈过去究竟挨过多少打,受过多少不堪的苦,才会形成这样条件反射的反应。
“对不起……洛珈,对不起……”濯荣的声音带着懊悔和痛楚,“我刚才……是认真的,我说那些话,是真心……”
洛珈只是用力地摇头,眼泪无声地滚落。
濯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涩又闷,哑声问:“因为冉劭,是吗?你还是忘不掉他?”
洛珈紧闭着嘴唇,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濯荣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他伸手,将洛珈敞开的衣襟仔细拢好,拉整齐,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让他心情纷乱的家。
门被轻轻关上。
濯荣离开后,洛珈维持着那个姿势,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抽动。
自从那次不欢而散的表白后,濯荣再没来找过洛珈。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某一天,洛珈那部几乎很少响起的旧通讯器,居然接到了来自冉劭的通讯请求。
通讯器里,冉劭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让他去家里拿走落下的东西。
洛珈刚想说自己没什么东西留在那儿了,听筒里便只剩下忙音。他犹豫再三,还是按响了那扇熟悉的家门。
没过多久,门开了,冉劭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凛冽的气息。
这是他们时隔许久的再次见面。洛珈垂下眼睫,声音很低:“我来拿我的东西。”
冉劭侧身让他进去。
洛珈踏进玄关,屋内的陈设几乎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显得有些凌乱,像是少了人日常打理。进门处的柜子上,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个笑容明媚的女孩照片,是夏棠。
洛珈的目光在那照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像被烫到般飞快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