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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作者:放过一条鱼字数:3281更新时间:2026-06-11 18:26:10
  他看见陆一弦从楼道里走出来,抬起手朝他挥了挥,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陆一弦站在原地,脚像是被钉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
  看见程驰的第一秒,心里所有那些刚才还在翻涌的懊恼和怀疑就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更复杂的情绪。
  从昏暗的楼道里走出来的人,第一眼看见太阳的时候,不是直视,是眯眼。
  他现在就是那个从暗处走出来的人,他想跑过去,想像个普通朋友那样轻松地笑着问“你怎么来了”,但他在这一刻做不到。
  他扮演了一整年的普通朋友,在这个人面前,他突然有点演不下去了。
  距离太远的时候,他可以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但现在这个人就在几步之外,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走近。
  程驰当然没有察觉到这些,他捧着花走过去,走到台阶前面,看着陆一弦,偏头一笑:“傻了?”
  “你不是说,距离会产生阶段性友谊吗?”
  他举了一下手里的花,像是在用这束花佐证自己的话,“不是的,想来就来了,我没有给你发生日快乐,是想亲口跟你说。”
  他把花往前一送,塞进陆一弦怀里。
  程驰前倾,对上陆一弦的眼睛:“陆一弦,十九岁生日快乐。”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蝴蝶标本。
  翅膀是深黑色的底,上面散布着金黄色的斑纹,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光。
  蝴蝶被固定在一小块透明的亚克力板上,翅膀展开的姿态像是刚刚落在某朵花上。
  陆一弦对蝴蝶没有什么研究。
  他低头看着这只蝴蝶,黑色的底色上金黄的斑纹像一张精心绘制的星图。
  “黑脉金斑蝶,”程驰说,手指点了点亚克力板的边缘,“学名叫这个,不过平常大家叫它帝王蝶。”
  他挠了挠后脑勺,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让他不太好意思:“我送你这个当然不是希望你登基啊。”
  陆一弦抬起眼看着他,程驰收回手,把两只手都插进风衣口袋里,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你没听过那句话吗,风可以吹动一页纸,但不会吹走一只蝴蝶。”
  “这种蝴蝶有自然界里最惊人的迁徙能力,你看它就这么小一只,但它能飞过沧海,在北美的秋天,它们会从加拿大一路飞到墨西哥,几千公里的路,一代一代,从不间断。”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了指那只蝴蝶,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陆一弦。
  “你总是说我们俩是阶段性友谊,我跟你说距离不是问题,你觉得我在安慰你,那我送你一只能飞过沧海的蝴蝶。”
  他的手收了回去,肩膀一耸,摊开手,姿态轻松:“南江和京都,真的不太远。”
  陆一弦低下头看着那只蝴蝶,觉得自己的心也像一只蝴蝶,在胸腔里煽动翅膀。
  “南江和京都,真的不太远。”
  陆一弦重复了一遍,声音温柔。
  真的不太远,他的蝴蝶会飞来。
  “走吧,”程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街角的方向走,“吃饭去,今天你生日,我请你。”
  陆一弦抱着那束马蹄莲,把蝴蝶标本小心地捧在花束上面。
  第351章 假如十八岁·蝴蝶落下
  程驰带着陆一弦来到提前预订好的餐厅,陆一弦看着一桌子明显是照着自己口味来的菜,觉得自己今天早上生闷气这件事,实在是不明智。
  吃到一半,服务员推门进来,端上来一个蛋糕。
  程驰把蛋糕接过来,放在桌子正中间,拆开蜡烛包装,掏出打火机点着。
  “许愿~”
  程驰坐回去,朝陆一弦眨眨眼。
  陆一弦不是会向虚无许愿的人,他从小到大的信念是凡事都可以争取,用努力、用耐心、用比别人更精准的规划去争取。
  许愿这种事,在他看来是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而运气是不可控的,他不喜欢不可控。
  但他每年还是会许一个愿望,都是同一个:世界和平。
  这不是什么宏大叙事,是父母的电话从战乱地区打来时,总是断断续续,是他从小在饭桌上听到的新闻里总有哪里在打仗。
  他不能争取世界和平,所以他把它放在愿望里,一年一年地重复。
  今天,他十九岁了,他想他可以贪心一次。
  他闭上眼睛,第一个愿望仍旧是世界和平。
  但今年还有一个……
  希望明年他生日的时候,他已经和程驰在一起了。
  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两缕青烟从烛芯上升,程驰伸手蘸了一点奶油,陆一弦还没反应过来,鼻尖上已经多了一点凉凉的触感。
  程驰知道他有一点洁癖,所以只轻轻点了一下,在陆一弦的承受范围内。
  “寿星嘛,”程驰收回手,指了指鼻尖,“好运还是要粘在自己身上的。”
  陆一弦也伸手蘸了一点奶油,身体微微前倾,轻轻点在程驰的鼻尖上:“那我的好运分你一半。”
  吃完饭,程驰看了一眼手机,明天还有工作,他得赶最近的车回去,能出现在他楼下已经是挤出来的时间。
  “我送你。”陆一弦站起来。
  “不用。”程驰把手机揣回口袋,“我知道你不喜欢分别。”
  “我走那天你没来送我,我就知道了。”
  “那我们也不说再见了。”程驰把外套的拉链拉上,“下次见。”
  又怕陆一弦难过,故意逗他:“看看下次我们谁觉得,南江和京都真的不太远。”
  陆一弦朝他挥挥手,粲然一笑:“下次见。”
  陆一弦独自一人回到家,把花插进玻璃瓶里,放在窗台上,把蝴蝶标本放在自己的心书桌旁,随时可以看见。
  他的蝴蝶来了,而他自己的蝴蝶,好像跟着他想见的那个人走了。
  蝴蝶落在书桌上,陆一弦心也跟着落了地。
  他以前总觉得距离是一道需要他去攻克的难题,像方程式,没写完的论文,在自习室里反复推敲的那些案例。
  他需要用频繁的联系去填补,用细致的观察去预判,用不动声色的靠近去试探。
  但蝴蝶告诉他,不需要。
  他开始更沉浸地做自己的事。
  大二上的课程比大一更重,专业核心课一门接一门地开。
  他和程驰之间的互动,反而比以前更多了。
  以前是微信上断断续续地聊,偶尔发照片,偶尔发语音。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周开始,两个人固定地开始打电话。
  周三晚上程驰下班早,洗完澡往床上一躺,划开手机就给陆一弦拨过去了。
  陆一弦在图书馆的话就挂掉,回一条“在图书馆,九点回去打给你”,九点就会准时打回去。
  电话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
  程驰讲他今天提审了一个特别能编的嫌疑人,编了三小时愣是没有一句实话,气得他想拍桌子又得忍着;
  或者讲他和周启明下班去吃的那家川菜馆换老板了,新老板炒的菜不好吃,没有以前那个味儿。
  陆一弦就讲今天都学习任务和进度,或者吃了哪家不错的外卖,又或许学会了哪道新菜。
  每周都打,有时候一次,有时候两次。
  两个人的通话记录从十一月到十二月拉成了一条稳定的波形,像心电图,规律地跳动着。
  十二月下旬,程驰出了一个两周的任务。
  走之前跟他说了一声,说有案子,可能不太方便联系,回来再说。
  陆一弦说好。
  他已经不会因为一条没回的消息而懊恼了。
  蝴蝶在他桌上,他看一眼就知道,飞走了的蝴蝶,会飞回来。
  两周之后的周三晚上,陆一弦正在公寓书桌前看犯罪心理学教材,做下周期末小测的笔记。
  手机在桌上震起来,屏幕亮了,是程驰。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程驰的声音响起:“我刚回来!”
  陆一弦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什么时候到家的?”
  “半小时前,洗了个澡,吃了碗泡面。”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打电话。”程驰打了个哈欠,“习惯了。”
  对他来说,出完任务,洗了澡,吃了饭,接下来该做的就是给陆一弦打电话。
  陆一弦握着手机,椅子往后翘,轻笑一声,看起来很满意这个答案。
  徐徐图之,看来快到时候了。
  陆一弦能感觉到程驰的疲惫,不想拉着他硬聊,想让他赶紧补觉,主动提道:“那你早点睡。”
  “嗯,你也早点睡,别又看书看到一两点,我今天得歇了,两周没睡好觉。”
  程驰又打了个哈欠,声音已经明显困了,但仍然没有马上挂电话的意思。
  又说了两句有的没的,直到陆一弦重复了一遍“早点睡”,他才说了句“行,挂了”,把手机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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