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累了吧,你先躺着休息会”
一上车曲辞今直接把副驾驶座位往后倒了几分,方便她可以躺下休息。
她现在确实很疲惫,没拒绝这个适时的提议。
副驾驶车窗被降了三分之一,她侧着头,姿态慵懒的看着窗外。
这是一个寻常十月下午的傍晚,太阳在缓慢退场,空气也褪去白日里的燥热,变得温柔又绵长。
高架上急速行驶的车辆把万物都拖出了残影,唯有天边那染着淡淡橘粉色的云絮在追着车跑,嘲笑她们步伐太慢。
眼睛肆意追随,晚风却从那半开车窗溜了进来,裹着草木的清凉,它温柔的拂过明霏额前的碎发,带着她的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窗外拖拽出的残影,像一台正在运行的时光机,把时间拉回那个遥远的少年时代。
那年明霏因为做事太过荒唐和不服管教,被送去从小带她的保姆季阿姨老家读书。
美其名曰过过苦日子。
就是在那时她认识了季凛。
他是住在季阿姨家的侄子,两人就这么巧妙的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年的时间。
从一开始的看他不顺眼到后来无可救药被他吸引。
只用了短短两个月时间。
他明明严肃,他古板,他不苟言笑,他只知道读书,他很没有情趣,他还很喜欢管她,他是她见过的最少年老成的人。
也应该是明霏最会敬而远之的类型。
可是在她因为做错事却没有像之前一样被人惯着,哄着,反而被他言语教训一顿后。
她真的发过誓,以后再也不会理季凛。
后来他冷着脸给她擦因为委屈而落下的眼泪时,心跳‘咚咚咚’背叛了她。
那是她第一次清晰感受到具体的喜欢。
明霏到现在还记得那种感觉。
从不可思议,怀疑自己到坦然接受,只花三秒。
明大小姐从小到大什么都是唾手可得,她想要,她就要得到。
所以她开始对季凛展开了一场她追他逃的围猎,毫无负担把季凛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最后季凛没辙,向她抛出诱饵,她也上钩了。
她似乎得到了想要的。
她们会躲在无人的教室偷偷接吻,她们会在校外光明正大的手牵手逛街,他会因为她的一个突发奇想最后背着不想走路的她登上山顶,她们也会在无数个暗夜里偷尝禁果。
她好像得到了他。
她好像得到了他。
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的明霏不知道爱是什么样的,她只知道当下的每一刻都很幸福。
但幸福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季凛总是会在她觉得幸福的时候,毫无征兆的往后退,一次又一次。
最后又是什么让她选择了离开?
好像记不太清,时间真的太久,今天之前明霏似乎已经忘了还有他这号人。
从过往中抽回思绪的明霏扭头看向正在开车的曲辞今。
他生得一副极温柔的长相,舒展又干净,眉眼线条柔和,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清浅,看人时目光温温淡淡的不带半点凌厉。
是和季凛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交往这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人从来没互相之间红过脸,吵过架,这在历任男友中已属难得。
或许就像她妈妈说的那样,因为异国,两人真正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可是从一开始试试看,一试也试到现在,她已经渐渐接受了这个人的存在。
察觉到隔壁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曲辞今扭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问:“看我做什么?”
副驾驶里的人姿态慵懒,语气也淡淡的:“好久不见,看看你也不行呀?”
距离她们上一次见面已经快过去一个月。
“休息好了?”
其实压根没休息,脑子一直在胡思乱想,可她不准备把自己的内心世界交代给他,只能回个简单的:“嗯”
幸好他需要专注开车,明霏也没有拉着司机聊天的爱好,对话止在于此。
很快车子就驶下高架朝中心城区开去,万幸今天没堵车,从机场到她家开了不到一个小时,不算太离谱的时间。
曲辞今这边刚停好车,在客厅的闻蕴听到了外边的动静赶忙站门口接他们两个,见到人一边笑着招呼曲辞今一边拉着明霏往里走。
闻蕴面对自己未来的准女婿向来客套,笑眼盈盈:“今天真是麻烦辞今了,浪费了你大半天的时间”
曲辞今也很懂礼数,一点不揽功:“阿姨别这样说,我是霏霏的男朋友,做这些是应该的”
看他们没准备停,不懂礼数的明霏打断了她们的客套:“行了,大家都这么熟了,老说这些干什么”
说完拉着行李箱就自己上楼了。
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闻蕴面上带着无奈:“这孩子也是被我们惯坏了”
“怎么会,霏霏很好,可能是飞了十几个小时又要倒时差,人有点累了,情绪难免会有起伏”
曲辞今姿态总是很温润,说话谦和有礼,闻蕴对他又满意了几分。
“也就你脾气好,不过和霏霏这种脾气正好互补,和你在一起后霏霏整个人都沉下来了”
她领着人坐客厅沙发上,一边招呼阿姨拿些点心过来。
回到卧室的明霏没急着整理行李,第一时间脱了衣服奔向浴室,十几个小时下来她感觉身上都臭了。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花洒轰然倾泻而下,直直砸落下来,她微微仰头,任由水流漫过眉眼,很快就浸在温热水雾里。
周身安静极了,只剩流水簌簌落下的声响,把所有情绪都笼在这片朦胧暖意里。
当水流蔓延过某一处时,那里带着灼人的热意。
她顺势低头,一抹绿意印入眼帘,水一遍遍冲刷着胯骨处那个浅绿色藤纹身。
明霏伸出手触了上去,纹路早已和肌肤长在了一起,指腹一点点摩挲着底下微凸的线条,竟然又一次想起了季凛。
当年因为一个小意外,明霏这处位置留了一块暗色的疤,爱美如她,觉得自己漂亮的身体有一块破坏美感的丑陋疤痕,实在碍眼。
果断选择用漂亮纹身进行覆盖。
哪怕它在一般人根本看不见的地方。
而这个纹身是她耍赖了好久才劝动季凛陪她去纹身店纹的。
后来也有男友问过她这个纹身的来历,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一五一十的说了前因后果,毫无隐瞒,
只是没有提起过季凛这个名字。
为什么?
因为她真的忘了。
忘了原来当时还有他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