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萌生了退意。再打下去, 仅剩的几十个下属也保不住。
庞利尔打了个手势,身后一个肩膀被轰出血窟窿的下属‘噌’地窜过来占领位置, 让他得以喘息。空出几秒的时间, 迅速地再度发送紧急求救信号。
那头回复得很快,说让他再坚持十分钟。只要十分钟,大部队就能来!
“啊!!”左前方传来下属的惨叫。庞利尔闻声抬头,只见跟随多年忠诚的下属如一块破布团,被击中后狼狈倒地,挣扎两下后再也不动了。
“凯伯!!”庞利尔悲恸地嘶喊出声,激光枪重新上膛,冲上前对阵。
只要十分钟,大部队就来了。他一定要这群联邦政府的走狗死无全尸!
即便他死了,首领也会替他报仇!
庞利尔怀揣着无比坚定的信念,顶着雨点般的光弹冲锋陷阵。
身边的属下一个个倒下。每一具尸体的面孔映进眼中, 都能激起他的一段回忆。
他没有时间悲伤。因为腹部传来的空虚感,让他意识到自己中了弹。
伤口使他的行动变慢, 直至出现失误。像一只掉进鲨鱼群的牛肉, 瞬间便被吞噬。
庞利尔倒下了。粘稠的深红血液从口中涌出,带着脏器的碎渣。望着天空并不算闪烁的星星,庞利尔难得发现脑中想的不是效忠的首领,而是家乡的孩子。
首领一定会善待他的孩子……
“都死了?”
“是的长官。”
“蠢货!不是让你们留几条活口!”
“抱歉长官。”
被唤作长官的那人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算了, 简单收拾一下咱们的人,回去复命。”
穿着政府军士兵制服的alpha恭谨点头,“是,长官!”
“轰——”几人刚转身,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震得建筑上的积雪都掉了两层。
政府军前线副指挥官对着声音并不感到陌生 。最近反叛军那群家伙每天都要点上几响,扰人得很。
不过这次的地点……副指挥官眯了眯眼,望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好像不大妙啊。
果然,没过十五秒,政府军内部的联络设备便滴滴作响。
因为整个中心区的终端通讯都被反叛军掌握,从加布里切断信号那天之后,政府军便启用了几百年前那种十分古老的通讯设备。
虽说笨拙又不好用,但总归聊胜于无。
“报告长官,特密监狱,被,被劫……”
副指挥官眉头一横,“什么?”
那头汇报的士兵语气惶恐,叹息着说出了令所有人感到恐惧的消息:“孟星,不见了……”
“蠢货!!!!!”
虽说已有预感,但听到下属的回报,还是遏制不住怒意,将通讯设备摔了稀巴烂。
一块电池弹出来滚到庞利尔垂落的肠子上。
副指挥官看着那已经凝成冰渣的血液,眼底闪过暗光。
怪不得今天这群家伙跟不要命似的,什么武器都往上招呼。
原来是调虎离山。
副指挥官握紧拳头,指骨咯噔咯噔地响。
孟星被劫走,比他输了这场战役的罪过还要大。
现在回去,等待他的只有处决。
可现在叛逃加入反叛军,下场并不比被国王处决好到哪里去。
“该死!”他咬着牙唾骂一声 ,硬着头皮赶回去复命。
希望国王能看在如今人手短缺的份上不要将他处死吧。
-
半小时前。
“就是这里了吧?”
“没错。”
s级特密监狱的守备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多。
因为收到的命令是劫狱,不过劫狱的孟星——死活皆可。
所以前去劫狱的队伍毫无章法,直接放了足以炸毁周围一公里建筑的燃物。
不过监狱不愧是唯一一特密监狱,这么多燃料下去,中心建筑竟只是掉了层皮。
外表墙面落下,才看见墙体是整个海星最坚硬的一种珍稀矿石。
这栋监狱绝对下了大手笔!
躲在主楼内部的守备都没有受伤,熬过轰炸后便开始反击。
庞利尔的求援并不是没有回应,增援的确去了。
不过去的是监狱。
大军压城,监狱很快沦陷。
反叛军攻进监狱后毫不留情,蝗虫过境一般,将所有联邦守备屠戮殆尽。
守备军都是常年镇守监狱的特备人员。
身体素质极高,武器装备极好。
若不是反叛军攻进中心区,以任何一方私军,想必都没法轻易攻下这坚固的特密监狱。
看守那位犯人的守备人员在确认监狱沦陷后,就冲进囚禁室,打开了囚禁那位的黑晶核造的封锁门。
墙体是一座黑晶矿所造,这道门,就是用整个矿中央唯一的一块黑晶核锻造而成。
为了防止这位逃狱,联邦可谓费尽心力。
守备用瞳纹扫描打开了这道门。
握紧手里的配枪,小心翼翼靠近房间中央处的那道白色休眠舱。
休眠舱上部材质透明,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的人。
守备从未近距离接触过这位,以往都是通过监控仪器。
探至舱前,守备的视线落到那双修长的腿上。
躺了几年,这人的肌肉并未萎缩,依旧如刚被关进来时精健有力。
视线渐渐向上,未着寸缕的alpha并不会激起人的情。欲,相反,会莫名叫人升起崇拜仰慕的心情。
这是一具完美的,强大的alpha的身体。
目光最后定在alpha的脸上。
海星人崇拜强者。
各个区域的审美虽说不尽相同,但没有人会对这样一张完美的脸提出质疑。
alpha五官不算过分硬朗,但也绝对称不上柔和。眉目深刻,鼻梁高挺,唇色略显苍白但形状清晰好看。
双眼轻阖躺在那里 ,活像一具用最先进的智能系统创造出的完美标本。
只要她想,或许所有omega都会心甘情愿被她征服。
休眠舱一米外是一面硕大的光屏。
上面记录着alpha身体各项数值信息。
偶尔变化的心跳数字证明此人还活着。
“可你马上就要死了。”
“死在我手里。”
守备晦涩地喃喃低语。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杀掉这个alpha。
她是上苍留给海星的宝物才对。
看守近四年,守备的心早已生了不该有的杂草。
可他不能违背信仰。而且,他的家人还在联邦政府手里。
“抱歉……”他艰难地启唇,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抬起配枪。
“滋——”休眠舱缓缓打开,alpha与他不再相隔冰冷的透明舱门。
“嘭!”
正要扣动扳机,门外便传来一声巨响,惊得他险些误触扳机发射子弹。
外面的人似乎在正在破解密码。
守备不止他一个,虽说另外的守备级别比他低,并不能立刻将门锁打开,但只要那些人捉住其余守备,开门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再等了!
守备膝盖的肌肉一跳一跳,却迟迟未能扣下扳机。
脸像被蒙进厚被子里,几秒就闷出一头的汗。
他的手把枪握得比螺丝还紧。
汗水顺着下巴滴到光洁的地面。
门外的响动没那么夸张了,但守备心却悬得更紧。
因为他知道,那群人找到另外的守备了。
年轻的beta守备心知无法再拖,便锉着脚一点点上前,走到舱边,低头看着躺在里面的alpha 。
生命最后,他鼓起勇气,伸出手,用手背轻轻划过alpha的脸颊。
“是凉的。”他带着哭腔说,“肯定很冷吧。”
他阖上双眼,将枪口抵在alpha的额头。
低低地念:“三、”
“二、”
“一、、”
他恍惚片刻,手腕猛地一抖。
惊吓地睁开眼。
只见那双指节分明的手正握在他抵住她额头的枪口。
越过那只令人心颤的手,入目的是一张挂着浅笑的脸。
她眼睛微眯,双唇微微抿起,黑棕色的眸子正带着调侃意味看着他,“嘭!”她模仿了一下子弹发射的声音。
好像两人是多么相熟的好友,在互相玩笑。
守备猝不及防地跌进那双平静却又锐利的眼中,方才螺母似的五指都发了汗,开始握不住枪。
耳朵也似乎被棉花堵住,抵挡住了囚室外反叛军即将破门而入的声音。
“啊!”手心一空,配枪已经从他手里消失,魔法似的落到另一人手中。
alpha动作干脆利落,手腕一翻便将枪口反向对准了年轻的beta 。
beta怔愣一瞬,随后忽地感到空前的释然 。
或许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
“嘭!”
